午间十一点，欧阳操和司空琴在几番周折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家“慕天”健身中心。

　　这健身中心规模并非很大，位于一栋六层建筑的第五层，楼下是一家发型设计屋和一家美发美容学校。从外观上看，这里几乎毫无特色，广告牌和外部装潢都无法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恐怕天天跟这里走都记不住有这么一家健身中心。

　　欧阳操和司空琴站在五楼健身中心的门前，面对那扇贴着肌肉猛男招贴画的大门犹豫不决。

　　“这……这……这里好像什么色情场所一样。”司空琴低声说。

　　“是啊……是有点像。”欧阳操干咳了几下，“以防万一，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那样如果我发生危险，你也不会知道。”司空琴走向门，“要进去一起进去。”

　　门推开了。

　　里面是接待室，穿粉红色制服的接待小姐站在木头柜台后面。跟外部装潢如出一辙，非常普通，不十分简陋也不十分豪华。透过模糊玻璃门，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人健身的样子。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或是要临时运动运动？还是要办会员卡？”接待小姐疑惑地看着他们，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请问，‘慕老大’在吗？”司空琴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是来挑战的。”

　　接待小姐表情一变。“他在。你们真的要挑战吗？”

　　“有什么不方便吗？”

　　“不是不方便。你们不过十六七岁吧？难道不怕受伤吗？”接待小姐说着，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跟我来吧。”

　　欧阳操和司空琴跟在接待小姐后面，穿过了铺着绿色地毯的健身房。里面有很多身体强健的男子和女子在做运动，个个汗流浃背。看到他们两个进来，不少人投过了好奇的目光。

　　“就在这里面。”接待小姐说，指着一扇木门。“不知道他们打完了没有，如果没有，你们就耐心等一会儿吧。”

　　怎么，除了我们还有另外的人来挑战？这个慕老大看来也是挺忙的。

　　欧阳操和司空琴稍微停留了一秒钟，整顿精神，推开样式简朴的木门，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里面是一个狭长的房间，宽不过四五步，长却有十四五米的样子。两扇窗户都拉着窗帘，室内光线非常昏暗。地上是木头地板，看上去有点日本武士道的感觉。

　　在这狭长的房间尽头，三个人相对而立。一个是身材并非很高，但却很强壮的男子，二十八九三十岁的样子。在他对面的一男一女却不过十六七岁。三个人互相对持着，似乎陷入了僵局。

　　司空琴和欧阳操几乎是在看到这两个少年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们究竟是谁。司空琴眯着眼睛对远处三个人凝视了一会儿，把投向欧阳操，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动手趁现在，他们没发现我们。”

　　欧阳操点点头，突然拔步冲向两个少年的背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硬底鞋在地板上的叩击声声相叠，听上去竟然象是一声。两个目标在这种速度之下，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欧阳操分别卡住了脖子。

　　少女尖叫起来，“是谁？！”

　　“好久不见了，水流，朱眉。”欧阳操笑着，手指上略略加力。“别动。那边的大叔，这是我们私下的事情，你最好别插手。”

　　对面的男子似乎并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有点惊讶。

　　司空琴此刻慢慢走了过来。“请问您就是慕老大吗？”

　　男子点了点头。

　　“我们本来是想要向您挑战，不过现在情况改变了。我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慕老大不知识是被司空琴淡淡的笑容给迷惑住了，还是一时无法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司空琴回头看了被挟持住的朱眉和水流一眼，说：“你们不要做小动作。我可以一边跟别人对话一边监控你们的思想，如果你们少有不轨的念头，我就会先下手为强。”她快速撩起裙子，从大腿外侧的皮夹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在手中快速挥舞了几下。“慕老大，您懂得特异功能吗？比如说可以用目光移动物体，或者用目光攻击他人。”

　　“这个……你们是从那些小流氓那里听到的消息吗？”慕老大沉吟了一下，说，“那根本是误传。我只不过最近力气变得特别大了而已。平常很费力才能举起来的重量现在轻易就可以办到。平常打不过的人现在也能打赢了，所以就有人说我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就是了。”司空琴低声嘟囔，“将自身力量增强的能力。”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司空琴笑了笑，“请问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最近，大概一个半月以前。”

　　跟那两个不良少年所说的时间基本相差不多啊……

　　“谢谢。那个，我们现在可以借用您的地方来处理一下我们私人的关系吗？”

　　慕老大似乎对司空琴这种别扭的用词方式不习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不行，你们处理自己的事情为何要在我的……”他话还没说完，司空琴的身影突然转到了他身后，一记“手刀”用力切在他后颈的要穴上。

　　慕老大魁梧的身体前后摇晃了一下，轰然倒下，显然被司空琴敲晕了。

　　“障碍清除。”司空琴淡淡笑着，拍拍手。

　　“那片光盘在你们手里吗？”欧阳操问。

　　“什么……光盘？”

　　“别装傻了！”欧阳操勒了一下水流的脖子，“百里密手里不是有一片‘碎片’的光盘吗？它现在在哪里？”

　　“那个在霍先生那里！”朱眉大声喊起来。“你放开我们！”

　　“你们为什么突然搬走？要到哪里去？躲避什么人吗？”

　　“这跟你们没关系！”水流也因为欧阳操的手勒得有点太紧而急躁起来。“你们想要那片光盘不是吗？那就去找霍先生啊！你们打赢了他，光盘就给你们！反正你现在就算杀死我们，也不会得到光盘的！”

　　“那如果我们绑架你们呢？”欧阳操淡淡的笑着。“你们该不会现在还不明白吧？我们的能力已经提升了，现在的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其实水流和朱眉的力量究竟进步了没有，欧阳操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借着刚才突袭成功的惊吓进一步吓唬他们一下。“你们在霍先生眼里，究竟有多么重要呢？是否比得上这片光盘？”

　　“你……你不要以为捏住我们的脖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水流奋力喊叫着，“你难道敢杀人吗？！”

　　“我们可以试试看。”欧阳操一笑，两只手竟然真的开始握紧。水流和朱眉虽然也在奋力抵抗，但他们的肉体并没经过很好的武术训练，力量上根本无法跟欧阳操抗衡。“让我们打个电话给霍先生，看看他的反应吧！”

　　欧阳操这句话刚刚说完，手腕上突然传来了一种极其尖锐的疼痛，好像被一把巨大的剪子钳住了，双手随时都可能离身而去。惊讶和疼痛的双重压迫下，欧阳操下意识的放开了朱眉和水流的脖子，迅速后退了四五步，双手互相护着自己剧痛的手腕。

　　“你怎么了，欧阳？！”司空琴跑过来。

　　“霍先生来了……”欧阳操低声说。

　　墙角，昏暗的阴影似乎变了形，越来越突出。几秒钟之后，一身青色长袍的霍先生从那凸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朱眉和水流护着自己的脖子，缓缓退到了墙两侧。

　　“好久不见了，霍先生。”欧阳操强笑一下。

　　霍先生微笑不语。

　　“光盘给我们可以吗？”司空琴开门见山地说，“现在情况有所改变，能挽救一切的人只有我们了。如果你们不合作，无异于坐视世界陷入毁灭。”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具有担当如此重任的资格。”霍先生淡淡地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塑料盒子。透明的盖子下，光盘卡在上面。“所以我不能把光盘给你们。”

　　欧阳操和司空琴俱是一惊。他们两个很清楚，凭他们现在的水平，绝对无法跟霍先生抗衡。如果霍先生不受他们的言语挤兑，那么他们也只有放弃，必要时甚至要逃跑。

　　要抢吗？还是就这样承认失败？

　　司空琴看了欧阳操一眼，后者轻轻点头。

　　那片光盘，必须抢过来。

　　霍先生低声叹了一口气，说：“这几天来，来抢这光盘的人加上你们两个已经有五六个了。不必窃窃私语，要动手就……”他话还没说完，欧阳操已像闪电一样地扑了上去，一把抓向霍先生手中的光盘。几乎是同时，站在一旁的水流和朱眉对欧阳操的动作做出了反应，但在他们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司空琴已经拦到了他们面前，用匕首逼退了他们。

　　霍先生对欧阳操的攻击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让欧阳操从他身边擦了过去。“好像有进步了。”霍先生说，“不论是特异功能还是武术都提高不少。”

　　“多谢夸奖！”欧阳操飞起一脚踢向霍先生的手，后者手腕一翻，险些抓住他的脚腕。

　　另外一边，司空琴和水流朱眉三个人打成了一团。水流由于接触不到别人，“复制”的能力无法发挥。同时朱眉虽然想调动“障碍”能力，但司空琴的紧促攻击却屡次对她形成骚扰，令她无法集中精神。再加上司空琴手中有短刀，水流和朱眉赤手空拳，因此虽然两个人打一个，却还是一时占不了上风。

　　见鬼了……我几乎把力量开到了最大极限，按理说我的速度应该比发挥出来的快一到两倍……

　　欧阳操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几个月前水流曾经说过的话：“特异功能程度高的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程度低者的发挥。”这么说来，自己的能力果然还没到能摆脱霍先生的牵制的地步。

　　欧阳操快速低了一下头，好不容易勉强躲过霍先生的一击，肚子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糟糕了！看来完全没有胜算……如果输了的话会怎么样？我对这个老人完全不了解，无法想象他会干什么！

　　霍先生整个人好像化成了一团青影，忽左忽右。不论欧阳操如何奋力躲闪，总是免不了挨上两三下，幸好并非很严重。也不知道霍先生是有意手下留情，还是力量真的不足。

　　看来欧阳好像赢不了的样子……这样也没有必要硬撑了，伺机逃跑吧……

　　司空琴正在转这个念头的时候，欧阳操突然被霍先生不知从哪里打出来的一拳击中，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她倒了过来，两个人一起踉跄跌倒。

　　“固住他们！”水流大声叫嚷。

　　“好！”朱眉霎时间将能力发挥到最大，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环从她手上飞了出去，当头套在欧阳操和司空琴两人头上，继而紧紧勒住。

　　“对不起，我有我的苦衷，还请你们明白。”霍先生的袖子鼓涨了起来，越来越满，最后涨到接近爆炸的时候，一道蓝色的光芒在他的袖子深处闪烁了一下。旁边的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道蓝色光芒突然暴长，像山洪一般冲击而出，吞没了动弹不得的欧阳操和司空琴，甚至冲破了水泥的墙壁。

　　司空琴简直感觉不出自己怎么了。全身都在剧痛，耳旁隆隆做响，夹杂着一声又一声的刺耳尖叫，眼前的一片透明的蓝色看上去多么像天使的圣光。

　　好像足足过了一个世纪，司空琴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从五楼摔到了马路上。

　　“我还活着吗……？”司空琴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下竟然一片柔软，还有点湿漉漉的。

　　那是欧阳操的身体。他躺在司空琴下面，面向太阳。姿势极其舒展自如。眼上的眼镜只剩下一个银色的框架，数片蓝色玻璃插在他苍白的脸上，刺出点点鲜血。

　　在他身下，鲜血正在漫漫濡出。后脑灰白色的头发在血的浸染下已经变成了红色，并且越来越红。白与红同时在阳光下闪烁，组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残酷而美妙的协调。

　　司空琴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她想呼唤欧阳操的名字，发出的却只是呜呜咽咽，类似呻吟的声音。她伸手去推欧阳操的肩膀，但她的手已经颤抖得无法用上一丝一毫的力气。

　　五楼上，朱眉，水流和霍先生一起从墙壁的破碎处俯视着下面的情形。

　　“欧阳操看来不行了，比想象中要脆弱。”霍先生说，“这样也好。欧阳操一死，‘网络之神’就注定失败了。”

　　“……司空琴看上好像很伤心。”朱眉低声说，“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欧阳操？”

　　“不会吧？他们两个都是怪胎。”

　　“所以我才说他们可能互相喜欢啊！”朱眉一笑，“还好，刚才趁霍先生进来的时候我事先做好了障碍，让我们的战斗在路人眼中成为透明状态。这样我们就可以安然离开了。”

　　“嘿！”水流怪叫了一声，“你都不会觉得不舒服，伤心，难过，或者害怕吗？那个姓欧阳的男的可能要死了，虽然说主凶是霍先生，但你也是帮凶之一耶！”

　　“小孩子讲话收敛点。”霍先生在水流脑袋后面轻拍了一掌。

　　“有什么关系？”朱眉说，“如果我们能成功击败‘网络之神’，那么一切就都可以重组了！到时候我们让他们两个的人生都变得幸福起来不就行了吗？！”

　　“朱眉说得对，我们该走了。”霍先生甩开袖子，转身走向门口。水流和朱眉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这是什么……？光？来自什么地方的光？

　　灵魂深处的光。好看吗？

　　你是谁？

　　另外一个灵魂，存在再复制层中的另一个你。换句话说，我也是隐藏在你最深处的秘密。看不到吗？还是无法接受？

　　……你出现做什么？我死了吗？

　　没有。你还活着。但你已经很脆弱了。现在你听我说，我站在这里，你的心中。你可以选择，接受我，或者排斥我。不同的结果将引导你进入不同的未来。

　　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了？接受你代表什么？不接受你又代表什么？

　　你已经进入了最重要的分岔口。我刚才说过，我是你心中最深处的秘密，最污秽，同时也最纯洁和坦诚的部分。如果你接受我，你会看到你自己思想中的一切“内脏”。同时……你将知道一些关于你的生命，关于你所最爱的人的秘密。

　　……如果我选择排斥呢？

　　那么我将离你而去。你永远都不会再看到我。失去了这最黑暗的部分，也许你将来的性格会渐趋美好。这样做的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我也无法评价。

　　我必须现在选择，现在承受后果吗？

　　是。后果你将渐渐体会，但选择必须现在。别犹豫了，踢我一脚还是拥抱我？

　　……我接受你。

　　好极了！来，把手给我！让我们来看看这结合之后的可怕力量吧！

　　霍先生，水流，朱眉三个人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门外并不是原先那个健身房，而变成了一片空白的空间。没有界限，没有上下甚至没有左右，不论向哪边看去都只有无限的空白。这里除了空白一无所有。

　　“这里就是秩序之空间。在这里我的意志就是唯一绝对的秩序，像地球必须围着太阳转一样不可更改的绝对秩序。”雪白的空间中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红的裂缝。一只修长的，苍白的，无可挑剔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让我把你们撕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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