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民杨宵的儿子“很争气”,今年中考[微博]考了634分。如果是在往年,这个分数能上太原高中“三大家”(太原五中、山西省实验中学和山西大学附中——记者注)。但看到今年的录取政策后,杨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别说 三大家 了,现在能进个二类重点就不错了,没想到今年的分数线这么高。”
来自太原市教育局的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太原市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在630分以上的学校有7所,620分以上的学校11所,600分以上的学校有14所。相较去年,今年各重点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明显上浮,太原五中增加13分,省实验中学增加8分,太原外国语学校增加11分。
像杨宵一样烦恼的家长[微博]还有很多。他们认为,是今年增加到60%的定向生指标挤占了统招生的名额,导致没有指标的孩子考了高分却上不了好学校。
太原市的定向生可以享受“各招生学校统招录取分数线下50分以内”录取的优待,这使得定向生指标成了“唐僧肉”。中国青年报记者在采访时发现,尽管教育部门认为定向生政策可以缓解初中“择校热”,但众多考生家长却对定向生评选的透明度和公平性表示担忧。
有专门从事相关研究的专家表示,改革的方向值得肯定,但执行过程应该更稳妥,政策应该更细化,才能体现教育的公平公正。
60%的定向指标让统招成了陪衬
6月18日,太原市教育局公布的2014年省、市示范普通高中学校招收定向生实施意见规定,位于太原市的省、市属公办示范普通高中学校按照2014年普通高中招生计划(不含择校生、藏班生、小语种等)的60%确定定向生招生名额。
照此规定,太原市28所具备招生资格的示范高中学校共计划招收定向生4803人。定向招生比例的扩大,意味着统招比例的萎缩,数万名考生只能通过“裸分”竞争为数不多的统招生名额。
以太原市教学质量最优的“三大家”为例,三校今年的总招生计划数分别为500人、500人和600人,定向招生计划都为273人,统招计划分别只有137人、152人和111人。
定向生源于太原市教育局实行的“定向指标政策”。该政策规定,中考录取时,优质高中须将招生计划定向下发到部分薄弱初中,根据定向生所报定向学校志愿及本人考试成绩,在其所报学校统招录取分数线下50分以内,按分配指标由高分到低分择优录取。
据了解,太原市的定向指标政策并非今年首次实施,早在数年前太原市就推出了该政策,只不过名额较少,并未引起考生家长的广泛关注。
中国青年报记查阅到了2008年至今的定向指标,分析发现,定向生指标基本呈现逐年递增趋势——2008年1000名、2009年2112名、2010年3000名、2011年3010名、2012年3484名、2013年3285名,而今年则达到了4823名。
今年定向生招生计划史无前例地占到优质高中招生计划的60%,相较去年,提高了10个百分点,再加上部分优质高中还要招收国际生、特长生等,这就造成优质高中统招计划减少,分数线整体上浮。
有家长说:“取得指标的学生能加50分录取,导致的结果是没有定向指标的600~618分的高分学生没学校可去。定向生则低于统招分数线50分以内可录取,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分数低得多的学生可以进入排名靠前的学校,而分数更高的却不可以。同样参加考试,录取标准却不一样,这就是所谓的教育公平吗?”
眼下正值中考录取时间,不少考生家长对今年60%的定向生指标表达了不满,“不公平”是考生家长吐槽时使用的高频词。
一位家长举例说,有个班级前4名的学生都考了600多分,但因为没有定向资格,结果连二类重点也进不去,而一些低于600的考生却凭借定向指标被一类中学录取。
今年大幅提高的定向生比例,促使众多学生家长在定向生政策实施7年后,开始第一次认真审视该政策的合理性。在考生家长聚集的“家长帮”论坛“太原中考”分区上,关于定向生的讨论非常火爆。
批评者认为,如此大比例的定向生招生政策是人为制造的不公,使不少通过刻苦学习考了高分、本该接受优质教育的孩子丧失了机会。
但也有家长认为,定向生政策早就存在,“为孩子惋惜可以理解,但这项政策已存在很多年了,有些家长不关心,不相信,不利用,现在却说是政策害人?”
家长担忧定向指标的透明度
上一所重点高中,就意味着三年后有更多的机会考取好大学。如今的中考竞争异常激烈,相差数分就会被不同档次的学校录取。
6月19日,太原市教育局在其官网公布了公办示范高中学校定向生指标分配表。太原二中、成成中学等90所中学分享了4803个定向生指标,多者如太原三十七中、三十八中分配到近200个名额,少者如杏花岭区八中,仅有1个名额。
指标分配到学校后,哪些考生具备定向生资格呢?太原市教育局出台的细则规定,报考定向生的考生,必须在本校连续就读3年,经教育行政部门审核具有太原市正式学籍的应届初中毕业生,且综合素质评定全部要达到A等。
在招生时,学校依据考生的报考资格、报考志愿及中考成绩,按各初中学校定向生招生名额,由高分到低分择优录取,分数线控制在各招生学校统招录取分数线下50分以内,且考生成绩不得低于全市普通高中学校最低录取控制分数线。
虽然太原市教育局表示,将进一步加大招收定向生工作监督力度,坚决查处在招收定向生工作政策宣传、自愿报名、资格审查和名单公示等方面存在的违规行为。
今年的招生办法还规定,在定向生招生中,如考生成绩达到统招生分数线,按照统招生录取;定向生招生计划在本校统招分数线下50分以内仍无法完成的,将转为统招生计划。
“究竟有多少指标回流到统招计划了?我们无从得知,应该公开。”不少家长表示。
一所优质高中七成的定向生学习效果不太理想
有家长称,依靠定向加分上名校的学生大部分都存在学习跟不上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依旧盲目扩大定向生比例,不是太合适。
山西省实验中学语文教师李斌说,去年他带的班上50名学生中,有30人是定向生,定向生的基础知识不扎实,不知道是该教他们基础知识还是拓展延伸。“好学生吃不饱,差学生吃力。可以预计以后的高考[微博]成绩也不会很理想,原来人们普遍认为考到实验中学就是进了保险箱了,现在看来可不是这样。”
据了解,定向生虽然通过政策照顾得以与优秀的统招生进入名校就读,但相当一部分定向生在学习成绩排名上处于靠后位置,很容易出现厌学、焦虑的情况,严重的甚至导致辍学。
据山西大学附中的吴老师介绍:“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在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但大多数定向生因为压力太大,学习情况并不理想。”
太原五中一位副校长介绍,在每年招收的定向生中,差10多分的学生基本都能跟上,差距在30分之内的学生调整好心态问题也不是很大,但是成绩过低的学生就难以适应了。
据该学校统计,70%的定向生学习效果不太理想。每年开学后,都有学生因压力太大难以适应而转学离开。为此,该校从2010年开始为定向生整体编班,降低教学难度,力图解决学生压力过大的问题。
不可否认,定向生政策确实给了一些在普通初中就读的学生改变命运的机会。太原理工大学大[微博]二学生高宇初中阶段就读于太原三十五中,中考时凭借定向生资格进入山大附中。当时和高宇一起通过定向生资格进入山大附中的有8人,3年后分别考入了天津大学[微博]、太原理工大学等。
太原市教科研中心主任刘颖建议,不同层次的学校在招收定向生时,应细化扶持政策,降分的幅度应该减小,让各个层次的学生尽可能进入适合的学校学习,同时也给学习较好,但无法享受政策的学生提供相对高一点的平台,这样才能更好地体现教育的公平和公正,才是真正对学生的长远发展负责。
定向招生是破解择校热的良药吗
太原市招考中心主任张秋柱认为,提高定向生招收比例会产生两个后果:参与招收定向生的优质高中必须招收部分实际分数较低的学生;很多普通高中今年可能招收到一些高分学生,有了好生源会让很多普通高中的校长和老师更有积极性。通过生源的均衡配置,有效缓解了初中“择校热”。
此外,定向生招生规定,只有公办初中学校的毕业生才能享受定向生政策,而民办学校的毕业生不能享受。
如果家长还要继续为孩子选择上民办初中学校,那么,其在将来参加中考时,只能靠“裸分”去与广大考生竞争越来越少的统招指标。
记者走访了几所初中发现,定向生政策实施多年后,调节教育资源的作用确实已经显现。太原六十四中是太原市一所普通中学,因教学质量一般,升入重点高中的人数少,很多家长在孩子小升初时宁愿花钱择校或者上民办学校,也不愿意来该校就读。但自从分配了定向生指标后,小升初招生情况好了许多。
“很多家长就是冲着定向生的指标才愿意把孩子送到我们初中的。”该校教研室李主任直言不讳地说,在他看来,“定向生政策利大于弊,有利于教育均衡化、扶持薄弱初中。”
太原市教育局的相关宣传材料也介绍称,受定向生政策的影响,初中择校的方向正在发生改变,一些家长开始为孩子选择到普通初中就读,而且一些“择校生”也开始回流。
但也有家长对此表示质疑:“不可否认,定向政策对缓解小升初择校热确实有一定的作用,但给定向生降50分有点太多了,把没有定向指标的好学生给耽误了。”
还有人认为,简单增加定向生比例治标不治本,无法解决教育不均衡问题,“各个学校的定向指标不同,以后定向指标多的学校又会成为大家择校的新对象”。
虽然不时有反对声音出现,但太原市教育局局长马兆兴坚持认为,定向生政策是“一个促进教育均衡发展的手段,是改变太原市教育整体发展的一个机遇”。
据了解,今后太原市还将进一步扩大优质高中招收定向生的比例。这就意味着,以后优质高中的统招计划将越来越少,孩子们靠“裸分”考优质高中将越来越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