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的老师,教中六级的商业课。自从我们知道前任的迪克森老师因病而离职的时候,大家就开始议论纷纷,猜测新来的商业课老师会是什么样子。迪克森老师只对我们说:
“将要来的老师,二十岁就以第一荣誉(First Honor)从剑桥大学经济系硕士毕业,自己经营一家投资公司,因为突然想再次过校园的生活,所以决定来教书。”
“哇,二十岁就硕士毕业啦,真厉害!”
“是啊,还是剑桥大学,第一荣誉毕业生,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等着瞧吧,这么能读书的人一定是个无聊透顶的书呆子。”
“想重过校园生活,所以来教书。这算什么理由?”
顿时,大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师既敬佩,又倍感神秘,同时也更加期待亲眼目睹她的风采。
“挞挞挞”,教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挞挞挞”,声音由远而近,也越来越响亮。我们知道,那位传说中的老师要到了。
“Good morning, everyone!”(大家早上好!)一阵清亮悦耳的声音,随着一位身着大红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走进课室而传入耳边。印象中的英国老师,似乎只属于传统正规的黑色西装一族,而眼前的这个时髦女郎身上耀眼的红色,着实让我们眼前一亮。我不禁仔细地打量这位看起来不太像老师的老师:身材高挑,标准得惊人;一头棕色的短发下,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笑起来呈现出美丽的弧度,特别是那双蔚蓝中带点绿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流露着显而易见的自信和愉悦。如果不是她抱着书本站在课室里,我绝对以为她是时装模特。我的眼睛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更不用说我们班上绝大多数的男生了。
“哔——哔”不知谁吹起了口哨,大家都被这位新来的老师的光芒震慑住了。老师大概对这种场面见惯不怪,依然面带完美的微笑,仪态从容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叫安琪琳娜·布莱恩,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安琪或者安。从今天起一直到你们毕业,我是你们的商业课老师,所以希望我们大家彼此合作,不要互相添麻烦。我知道你们前两个学期的商业课,因为迪克森老师生病常常停课放假,这在今后是不可能发生了。还有,必须事先向大家打声招呼,我布置的功课很多,课外阅读量很大,考试也很难,如果不用心,再聪明的学生也不会有好成绩。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拖堂,也绝对不会因为A-Level结业考试的逼近,而给你们加班加点的补课。”她的声音响亮而肯定,带着令人无可抗拒的威严。
天啊,这位来自剑桥的老师,看起来果真不好惹,有人想要在商业课浑水摸鱼蒙浑过关看来是痴心妄想了。大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她还会对我们使出什么更严厉的招数。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安琪,你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的话,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庄逊大声地说。他在班上一向是讲话最不经大脑,也最大胆的一位。
“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有人大声叫好,更有人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安琪老师的笑意更浓了,嘴角依然带着慑人的自信与说不出的威严。
“很抱歉,我早就有男朋友,而且已经结婚了。如果没有的话,你也许会是我的首选之一。”她向我们“秀”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大家的欢呼声更大了,都纷纷为她出乎意料的回答鼓起掌来。这是一位风趣的老师,也是一位不容易对付的老师。
接下来的商业课,的确是充满挑战性和趣味性。安琪的课讲得很快,但条里却十分清晰。迪克森老师用了两个学期时间才讲了五个章节,她一个学期不到就把余下的五章给讲完了。她对我们的课外阅读要求很高,不仅要读,而且要仔细地钻研。我们每学一个新的章节前,必须要交一份用自己的语言概括出章节内容的提纲报告,还要写下不懂的问题,在上课的时候提出。除此之外,她要求我们每天都要看粉红色的报纸,也就是《金融时报》,并且挑一段自己感兴趣,且与刚学过或准备学的课题有关的新闻,写一篇小结体会,然后上课的时候汇报。在她的课上,每个人的发言次数和质量,她都会做纪录,作为我们学期总评分重要的一个内容。
对于写报告、看报纸、写总结,我都可以应付自如,只是每次上课的发言成了我心里的一大疙瘩。那个时候,我仍属于宁死也不愿意在公众场合发表讲话的那类人,打小就这样,我老爸老妈都拿我没法子。每当全场安静下来,只听见我一个人的声音的时候,我的舌头就开始不听话,乱在嘴里打转。本来心里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平时,自我感觉英文讲得还算流利,可一到这种时候,就像个初学英文的一年级学生,只会反反复复地说几个最简单、最常用的词。结果,我越说越没自信,越没自信越觉得尴尬,越觉得尴尬声音也就越小。所以,每次上安琪老师的课,我的心就怦怦得直跳,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绞痛,有一种临上战场的感觉。
安琪当然知道我是班上最不喜欢发言的学生,所以总喜欢叫我发言。
“Jen,explain business ethics. Tell us if law equals ethics, and why? (请解释一下什么是商业道德。告诉我们,法律和道德是不是等同的,为什么?)
“Jen,let us know about the news you summarized yesterday.“(你把你昨天总结的新闻向大家汇报一下。)
“Jen,please tell us pros and cons of a partnership business.”(你说说看,合资企业的好处和弊端分别是什么?)
老天,她怎么这么喜欢刁难我?还记得头一节课,讲到连锁经营企业,她突然叫我举个成功的连锁经营企业的例子,并分析其管理模式,杀得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觉得全课室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一片鸦雀无声。我站在那,腿有些发抖,嘴张了几张,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这样静了大约几十秒,老师又把问题重复了一次,我只好硬着头皮说:“McDonna is one of the successful examples.”(麦当娜就是其中一个成功的例子。)“哈哈哈……”,教室原本的一片寂静被狂笑所取代。真糟糕,心里明明想说的是麦当劳,慌乱之中,却把它说成了麦当娜。当时,我悔恨地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琪老师安慰我说:“其实你都懂,就是不敢讲,发言多了就好啦。”
安琪老师还真体谅人。她的话让我感动得不得了,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些发言。后来,我发现一个克服害羞和胆小的诀窍,就是只要是我知道答案的问题课堂上就主动发言。这样,既不会被她突然袭击,招架不住,而且讲得多了,胆子也渐渐大了,站在同学面前能够从容不迫,众目睽睽之下,也可以泰然自若。这当然得感谢安琪老师无数次的“刁难”。可安琪自从发现我上课肯主动发言后,再也不大找问题“刁难”我了。
安琪老师很喜欢我们提问题。很多时候,整堂课都是我们提问题,她启发我们寻找答案,解答问题。久而久之,我们发现,这种引导的上课方式使我们在学习新的知识的时候,掌握得更快,记得更牢,因为我们不仅仅知道了问题的答案,还在脑子里过滤了解决问题的各种途径、方法,也清楚地了解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我们也很喜欢提问题,特别是一些与商业无关的问题。我们这个商业班呀,调皮捣蛋的同学出了名的多。既然能随便提问题,大家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安琪?每次商业课临近尾声,大家的情绪就开始松懈,问的问题也就五花八门,不过大多都围绕安琪老师本人。我相信,要不是安琪老师已经结了婚,班上一半以上的男生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不像一般的英国人,对自己的私事守口如瓶。相反,只要我们的问题不过分,她都一一作答。在我们面前,她从不掩饰她的快乐、她的生气,以及对她先生泸克的爱。
“泸克高中的时候,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主力,”每当安琪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就宛如一个恋爱中的小女孩:“我们从那个时候就在一起,结果他以体育全奖学金考上了Loughbrough University,而我去了剑桥。我想,我当时一定是所有考生中唯一一个不想被剑桥录取的学生。你们无法想象,我当时知道自己被剑桥录取后,心情有多么得沉重。因为这意味着和泸克分开。到了剑桥以后,我疯狂地思念泸克,上完第一天的课,我就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和爸爸说我决定也去念Loughbrough University。可是爸爸坚决不容许,还威胁我要脱离父女关系。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得留在了剑桥。我和泸克既不想分手,也不想彼此约束,所以我们决定给对方一个考验,保持一种Open Relationship (开放式的关系)。就是说我们在不分手的情况下,可以和其他异性约会,但不可彼此隐瞒。当他和其它女孩子约会的时候,我嫉妒得发疯;而当我和别的男生出去玩的时候,他每隔两分钟就打我的手机一次。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四年。四年的时间考验下来,我们发现彼此之间,仍然谁也离不开谁。在我硕士毕业的时候,我们结婚了。然而,让我决定嫁给他的并不是这枚钻戒,而是他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一块表,后面刻着‘Ann,1 4 3。’”说着,安琪撩起袖子,亮出她的宝贝。
咦,1 4 3是什么东西?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我们都纳闷极了。
“怎么?你们都不知道1 4 3代表什么?从每个单词的字母数字想想看。”安琪又开始运用她的引导方式。
“哦,是I love you, 1 4 3分别代表着每一个单词由几个字母组成。哇,好甜蜜啊!”庄逊最先想到了答案。
“很好,完全正确。”安琪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个其实是一句巧克力广告企划案的广告词,是我和泸克修商业课时合作的一个报告。我们今天刚刚讲过广告对促进顾客消费的影响力以及如何制定企划案,你们这个礼拜的作业就是两、三个人一组,自选产品,为其设计一个完整的广告企划案,当中必须包含简单而震撼的广告词,就像1 4 3那样。”
安琪就是有这种本事,无论我们的问题与商业有多么的不着边际,她都可以把话题绕回到当天的课题上去,而且衔接得如此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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