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从前的律师资格考试已经好多年不公布正确答案了。今年的统一司法考试，连考题也没公布。据说，考题在考前属于国家绝密，在考后也属于国家秘密。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今年举行的第二次统一司法考试时间可能在9月至10月间举行，如果消息确切，本文刊出之时该是数万考生走进考场的日子。但至今官方毫无动静，难道今年不会举行第二次考试了？

　　实际上，因为首次司法考试的时间是在临考前3个月才公布的，并且比原来"律考"的固定时间晚了4个月，于是给各方留下了足够的猜测空间。首次考试结束后，官方没有透露下次考试的具体时间，于是考试日期再次成为人们猜测的中心话题。

　　从"律考"转变为统一司法考试的2001年7月初开始，它就由排在高考、研究生入学考试之后的第三位跃居为"中国第一考"，尤其在某种程度上被关注它的人们赋予了改变中国司法现状的重任后，就被演绎成不再是单纯的资格考试。于是，有关这场参与人数和范围空前的考试被罩上神秘的光环，民间传说层出不穷。

　　传说一：分数线不一致，特意为法院、检察院考生划定的分数线低于社会考生。

　　这个传说从官方确定把"三考合一"的那天开始就产生了，起源大概一是认为律师考试水平较高，法院、检察院的考生水平能达到律师的水平吗？二是对官方决心的怀疑，以为又是走走形式。因各种原因，考试结果和分数线迟迟没有出来，比往年的律考成绩及分数线的公布时间晚了一个月左右，于是各种猜测愈发热烈，甚至出现了司法部、最高院、最高检三家为分数线是否统一的问题闹得几乎翻脸的版本。有位熟悉的法学专家在给记者的一次通话中郑重地提到这件事："如果消息确实，我一定要极力向有关部门反映，坚决反对分数线不统一。否则，将是中国司法界的笑话。"他甚至要求本刊以媒体的身份去积极呼吁，以免"笑话"真的成为事实。

　　六月初，分数线出来了，是统一的，传言立刻消失。

　　解谜：

　　在中国政法大学洪道德教授看来，传言的背后，实际隐藏的是对司法考试赋予的希望超过了它本来的内涵和目标。

　　他说，司法考试仅是资格考试，是当律师、当法官、当检察官的必要条件，不能对它抱的希望太大，以为靠司法考试就能全面选拔出优秀的法官、检察官，以为几分的差距就能衍生出中国司法的巨大进步，是典型的"毕其功于一役"的思想。

　　他提醒，首先，政府、司法部门要端正认识，不能认为通过这次考试的就是人才，从此以后就只用不培养了。把这场考试作为一个终生职业的唯一的一场考试是不科学的。其次，作为书面考试，它只能考查考生的法律知识，考不出考生的思想品德。比如，今年司法考试中虽然有法律职业道德与职业责任的部分，但大家应该清楚，道德不是考试就能考查的出来的。也就是说，司法资格考试就是考法律知识，考查其会不会运用法律，会不会用法律的规定和法律背后的原理来分析遇到的案件，考思想品德或其他的素质都是不科学的。

　　而司法考试的本来目标应该是，通过这个门槛才有可能去从事法官、检察官的职业，但不等于你通过这个门槛就一定能从事这个职业。这场考试只是成为一个法官或检察官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法院及检察院有关部门对这道门槛的问题不是没有考虑。先是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关于加强法官职业化建设的若干意见》，接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近日提出，今后初任法官必须经过"两考一培训"才能依法被任命为法官。"第一考"是必须通过国家统一司法考试；"第二考"是必须通过高级法院统一测试、考核、择优录用；"一培训"就是对将担任法官的人员在任命法官前必须通过高级法院法官进修学院的任职前培训，合格后依法任命为法官。

　　另据北京市丰台区法院院长董华透露，从明年开始，北京市基层法院不再自行组织录用人员考试，而是改由北京市高院统一从通过"两考一培训"的人员中选派下去。

　　但其他省市、地区大多数法院表示，明年的用人政策现在还没有接到新的通知，也就是说，应该还是与往年一样，由各地政府人事部门决定录用人员。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京辽海律师事务所谷辽海律师表示了他的担忧：目前在中国实施统一司法考试制度，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他说，目前的现实是，我国司法机关的人、财、物，都是在行政机关的管辖之下。司法人员的法律职务基本上还是与行政职务密切挂钩的，薪金水平又是与行政职务紧密联系的。司法机关的财政权力来源于行政机关的财政部门。此外，大部分年轻的高级法官和高级检察官，大都是通过行政机关推荐后由人大任命的，而大多数的中年法官和检察官又都来源于部队和行政机关的职能部门。尽管我国《宪法》赋予法官和检察官有独立的司法权，但实际生活中并没有也无法脱离行政权！

　　因此，他断言，在我国，如果不对相关制度进行彻底的改变，单靠统一司法考试制度，远远解决不了司法人员的专业素质。

　　作为西部基层法院，西安市中级法院有关负责人也谈到，如果一定把司法考试作为必要条件，那有可能老、少、边、穷地区的法院、检察院会有办不下去的危险。他说，自己经常会有机会到一些山区、黄土高坡等地方法院，看到那些地方确实很贫困，整个法院甚至没有一名大学生，人家不来呀。试想如果照搬北京市高院提出的"两考一培训"的政策，经过过五关斩六将的优秀人才能到这些穷困地区来吗？能留得住吗？他猜测，最高院对法官职业化队伍的要求恐怕在穷困地区还要有一个较长时期的缓冲过程。

　　司法考试成绩的公布，虽然使第一个传言不攻自破。但还有一个传言一直质疑分数线背后的具体细节。

　　传说二：考前有漏题现象。

　　这个传言主要还是针对法院、检察院考生的，尤其在地方上流传甚广。一位朋友跟记者说的千真万确："我们这里法院的考生每人都有一本复习资料，是他们系统发的，据说是考试范围。"

　　可能因为本刊的主管部门是司法部，各位记者、编辑又与司法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司法考试前，编辑部的电话成了真正的热线电话，"有消息吗？""能弄出几道？"尽管一再解释不可能知道题目，但亲朋好友们还是不死心。并历数某部门某人给儿子搞了半张试卷，某高校学生有手抄试题……

　　有传言甚至说因为确有漏题的事情发生，某高校已经成了国家保密局的严密监控对象。有名学生在校内公用电话中告知对方试题时，被保密局当场抓住。

　　解谜：

　　也就是因为有这些传闻的存在，某辅导班暗示知道部分考题的广告，吸引了4000名考生，尽管短短一个月的辅导费高达2200。该辅导班狠赚了一把(一般辅导班是300元～500元)。该辅导班的复习材料也成了无数考生私下传播的"宝贝"。

　　尽管有关部门提出警告，严禁在广告中出现"出题老师现场授课"的字样，但各色辅导班广告中某位、某几位辅导老师的名字就能吸引不少考生的钱包，因为了解司法考试的人都知道，出题老师经常就是某几位。

　　某老师是辅导班的名牌教师，每年总要客串5、6个辅导班。他透露自己的酬劳费是每小时1000元，一天六个小时。他说出题老师的酬劳会更高，有的要到每三个小时一万元。知情者透露，尽管这样，只要招收的学生超过百人，办班者也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洪道德教授说，这是因为目前司法考试命题程序上的欠缺让某些人钻了空子，成了他们赚钱的工具。

　　有些人已经成为每年确定的命题者，也就可以利用自己的这个特定的身份去做一些谋私利的事情。尽管现在司法部规定出题后不准讲课，那么他就在出题之前讲课，然后把课堂上讲到的内容作为题来出，玩"朝三暮四"的把戏，钻这个规定的空子。

　　要避免类似情况，他建议：命题的专家不应该事先确定。首先，建立专家库，而不是现在的专家委员会。专家不应该只局限于北京，既然是全国性的考试，专家也应该来自全国。其次，在命题之前从专家库里随意抽取出题专家，这个时间离考试的时间越近越好，在抽取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今年能不能去出题，程序上一定要严格。三是，命题的人不要太多，大学科有三个人，两个人也可以；小学科有一个人就可以了。现在的人数据说是一百多人、几十人。为了使题目保密，出题的专家范围尽量控制到最小。四是，出题的专家先不要出标准答案，考完以后再组织专家出标准答案。这样既不会漏题，确定的标准答案也会更符合立法本意。

　　"程序上的公正也决定了司法考试的公正"，洪教授特意强调。

　　考试成绩公布了，传言中的主角并没有高居榜首，尤其司法系统成绩很不理想，第二个传言被证实仅仅是传言，但这并不妨碍其他传言的产生。

　　传说三：法院、检察院系统考生的成绩明显低于社会考生，通过率很低。由此验证司法人员的水平很低。

　　为验证这个消息的准确性，记者与北京市司法局进行了联系。但对方表示，由于报名时法院、检察院系统没有统一报名，而是个人自愿报名，并且报名要求中没有要求考生出示工作单位证明，故无法对该系统通过率进行统计。北京市高院、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也给予了同样的答复。在多方询问下，记者在北京地区仅了解到，北京市丰台法院19人参加考试，5人通过。北京市检察院第一分院20多名考生，3名通过。

　　值得一提的是，与往年院方组织、发动大家备考不同，此次司法考试大部分法院、检察院是自发参加的。

　　解谜:

　　官方统计，此次司法统考全国通过率为7%，与前几年11%的通过率相比有所下降。有媒体更用寥寥无几来表示对法院、检察院考生的通过率大大低于这个比率的惊讶与失望。

　　《南方周末》报道，去年审理南丹案的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位参加了今年考试的法官明确肯定："今年中院有30多人报名考试，没有通过的。报名的主要是复转干部和毕业不久尚未取得法官资格的大学生，少数是已取得审判员资格的法官，其中包括一些庭长级的中层干部。"同篇文章还提到，在南宁市司法局报考的7位界别是农民的人中竟有2人通过，以此看，在南宁市农民这一界别的通过率可能是最高的。

　　西安市中院19人考试，3人通过。

　　"突然袭击"，西安市中院某负责人用四个字解释手下失利的主要原因。他说，三月考试，元旦才公布考试日期，尽管单位给考试人员放了半个月的假，但难度这么大的考试没有半年、三个月的精心复习是很难通过的。

　　一名在检察院工作了一年的研究生，去年在学校上学期间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今年却没有通过司法考试。他抱怨是时间不够，工作量大，仅靠业余时间不能系统复习，远比不上去年在学校时时间充足、精力集中。"没有时间"是大多数参加考试失利的司法系统考生的反映。以丰台法院为例，该院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年均只有5000起案子，到1998年就有10000起，最近这几年，达到30000多件，而因为机构改革审判人员却减少了10%。据了解，案件大量增加、审判人员减少在许多法院是普遍现象。　　

　　丰台法院院长董华委婉地表示，根据几名考试人员的反映，今年的司法考试在经验方面有一些欠缺，出题不是很切合法院工作实际。他认为，司法考试除了进行专业理论的考试以外，更重要的应该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从国外司法考试的情况来看，大致也是这种情况，基础知识考试占三分之一，而我国的比率太大了，基本占60%-70%，甚至还要多，应该把案例解决的能力和论文解决的能力放在主要位置。现在这方面的题目占的分数还很少，大部分还是理论问题。这对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研究生有利，因为这些知识他们刚学完，他们的理论会好一些，工作一段时间的人，有些就忘记了，但并不表示这些人的工作能力就差。

　　题目内容有待改进是多数人的反映。某大学教授，每年都是律考(今年是司法考试)辅导班的王牌辅导老师，讲起课来精辟生动，不知多少考生在他的辅导下顺利通过了考试，但他自己却连考了两次都没有通过。他说自己并不是最惨的，在辅导班上他经常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名学生连续参加了九年考试，每次都是差数分名落孙山。而通过他与这名学生的交谈，他发现其对法条了然于胸，已经到了可以明确说出某法条在第几页的程度。这名教授说，每次讲课前他都要嘱咐学生，要想通过考试，只要记住是什么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去深究为什么。

　　洪道德教授也有同感，但他认为这种状况必须改变。他说既然是司法考试，司法人员起码应该知道法律为什么这么规定。因为法律是死的，案子是活的，在司法实践中必须要求法官、检察官用一个死的知识去解决一个活的问题，这样的话至少应该知道背后的原理是什么，规律是什么，才能更好地解决碰到的问题和遇到的矛盾。

　　他强调，考试内容要不改革的话，考试的必要性就失去了。司法部门不能把这个资格考试看成是一种熟练工的储存的工具，既然选拔的是法律人才，就需要他们有很丰富的各方面的专业知识和社会丰富经验。

　　因为对考试内容有有待改进的看法，洪教授认为社会上关于司法界通过率低就说明其水平低的说法是片面的。他认为，如果将来题目出的更合理一些，法院、检察院的考生自己再加以重视，应该比社会上的普通考生更有优势。

　　8月中旬，首次国家司法考试工作总结暨表彰会议透露，《国家司法考试法》正在起草制定中。在司法考试模式选择和方案设计上，对考试的时间、次数、方式、方法、内容、科目、题型进行科学设计；在相关制度配套上，研究并尽快建立和国家司法考试相衔接的法官、检察官、执业律师的选拔制度。

　　看来，官方也希望通过越来越严密的制度，来破解关于司法考试的种种传言和谜语。毕竟，司法考试仅仅是种与其他资格考试一样的资格考试。

　　附录：

　　司法部权威人士透露，今后的年度考试时间需要重新研究确定。

　　目前关于考试时间大致有三种方案：1、如果采取一次考试的方式，考试时间建议在每年的9、10月举行为宜。2、如果采取两次考试的方式，建议初试时间确定在每年的5月，复试时间确定在每年的10月。3、建议考试和报名时间尽量与应届毕业生毕业时间及用人单位选人时间相衔接。(本刊记者 孙欣 杜智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