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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暖冬让人错过了冬季应有的风情。享受风雪过后空气中透明、清冽的气息，让人无法直视的满眼纯白，在雪野中被融化的快乐。这一切，都奢侈地远去了，只留下灰蒙蒙、让人屏息敛气的浑浊。

　　上个周末，天色阴郁，截至黄昏，一场迟到的初雪踩着碎步而来。稀稀落落的雪花在空中飘转犹疑，不知落向何家。 让人不由仰起脸，张扬着手，盼望它再恣意、热烈一些，将酝酿一个冬季的热情，倾入我们的掌心和怀抱，哪怕带着淹没你我的愤怒。没有。只是悠悠然，轻描淡写地在枯干已久的枝杈上敷了一层，比风还轻柔地飞去了。涂抹出一个略施粉黛的清灵世界，让人不舍得去碰触。

　　三九的冬天没有留下多少严寒，立春的阳光已经暖洋洋地登场，明快靓丽。冬天就要过去了。

　　蛰伏了一个冬季的高三学子们，虽然没有经受多少寒风暴雪的煎熬，却也在无数灯下苦读的晨昏、披星戴月的路上，艰难地游弋在无边的题海中。经历一次次周考、月考的磨练，在看见或看不见光明的时刻里，忍住交织苦与累的泪水，依然坚守着拼搏和孤独的滋味。

　　立春当日，儿子终于结束了第一次全区市调考。当天下午，痛痛快快打了一下午篮球，快快乐乐参加了一次亲人聚餐，香香甜甜睡到自然醒，做了一个12小时的美梦，这是半年以来没有的享受。像是加了满满一箱油，经过保养和擦拭，马达轰鸣，体重超过身高、精神抖擞的高大儿子又一次整装出发。第二天下午返校拿成绩，晚上放学去接他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脸，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多看一眼，似乎没有原来考后常浮现的沮丧。我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没有直接询问，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聊聊自己班上的事情。最终还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考的怎么样？” “还不错，有进步，回家再说吧。”他不动声色地回答，眼睛里分明有些喜悦，那喜悦瞬间让我扬起眉梢。

　　回到家，我忍住眼巴眼望的急切，先冲进厨房准备第二天的早饭。他和他爸爸在聊考试的事，我以为，在这个时候，父亲淡定的角色更能缓解情绪的波动， 无论是进步的喜悦还是退步的沮丧。等我出来，儿子正坐在餐桌旁吃水果，他爸爸手里拿着一张纸，见我出来递给我，“看看儿子的成绩单。” 语气很轻松。 我接过一纸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准备在第二或第三行找到儿子的名字，却一眼扫中它出现在第一行。“怎么回事？不对啊！你怎么第一名？学霸呢？”我不由脱口而出， 还没等他回答，我已经在下一行看到了学霸的名字，有点怀疑自己眼神朦胧。再仔细看看后面的总分，更是觉得难以置信。儿子的分数是657.5分，学霸是648.5分。我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不对吧？”可是儿子笑嘻嘻的眼神和表情证实这是真的。“井喷了。”他有点得意地回答，笑容已经不可阻挡地在他脸上溢满开来。我由惊喜很快变成了疑惑和担心，几乎不假思索地对着那张黑乎乎冒着胡茬的脸说到：“可不要骄傲啊！” “我知道，我们老师也对我说要淡定。” 儿子努力掩饰着满脸的喜悦和骄傲。

　　仔细再看那几个华丽到不可思议的数字，尤其是语文，居然134分，高的几乎不能接受。这一直是他的软肋，不禁问道：“语文怎么会这么高？” 儿子依然高调地回答 ：“统一阅卷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 “有些语文开放性的题目改的比较松，没有我们老师原来改的严格。正常情况下，我的语文还要再降10多分。”我禁不住扭过头看着他，心想还算有自知自明，接着说到：“论实力的确如此，如果公平地说，宽松阅卷也是对所有人都宽松。你比较运气。除了语文，其他学科的客观性还是很强的。” 我索性成全他今天的快乐。 “其他学科很正常。” 儿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的成就感。我知道，一个月前老师就开始为全地区第一次调考做动员，这次调考，即是检验第一轮复习效果，又是了解学生在全市位次，为以后报考志愿提供依据。所以集中抽调各所学校成绩优秀的学生试卷，统一阅卷。

　　最初的意外和惊喜过后，平静地分析各科的成绩，可以看出儿子这一学期的艰辛付出终于有所回报。

　　从高二开始，每次大考总是无法突破620分，进入高三以来的两次月考和一次期中考[微博]试，依然如故。最制约他的是数学，始终在110分左右徘徊，非常稳定。每次考试后看他失落的表情，都不忍心再多说一句话，只能一次次地鼓励他坚持，用最平实的玩笑开导他 “我儿子强壮，抗挫能力强大。”还常在他厚实的肩上捶一拳。虽然这样，我的内心和他一样受着煎熬，甚至会怀疑，也许他的能力就是这样，即便是这样想，我依然极力表现出镇定，在这个时候，他最希望看到的是家人的鼓励和肯定，一丝一毫的责备和怀疑都会动摇他的信心，因为他本身已经如此努力，而且信心不足。我还常给他支个招数，每晚睡前做一道数学题，叫做啃着骨头入眠。他自嘲道：“还能睡着啊？吃完甜点又啃骨头？”他说的甜点是每晚睡前看两篇英语阅读理解。

　　一次次考试后，总是反复出现摁起葫芦又起瓢的现象。我一直以为是他的基础不够扎实，精力有限，很难平衡高效地掌控好每门学科，综合运用知识的能力还没有练就，各科才会轮番出现忽高忽低的考试结果。但是进入第一轮复习尾声，从他每次周考的反馈来看要轻松自如许多，数学已经多次达到130分以上，最强势的英语可以考到140分以上，每天中午做一套听力试题显然成就了他的加分项。文综进入综合试卷，最初感觉题量大做不完。后来自己买复习资料不断加码，晚上10点钟下晚自习回到家，睡前已经不仅仅是吃甜点啃骨头，还要在文综试卷上古今中外、天南海北地神游一番。至于他几点真正入睡，因为早起做饭，已经早睡的我无法知道。但是，我有一个任务，我早晨起床一定要叫醒他。可以肯定的是，儿子一定比我睡眠少。哪个母亲看着这样努力的孩子不心疼？看他一次次因成绩不见提高而苦恼，怎么忍心再去责怪他？

　　这次考试过后，我内心在祈祷，一定要让孩子看到进步，给他一点信心，让他坚持下去吧！正如老师所说的，也许儿子面对的就是一个瓶颈，一旦突破，一定有上升的空间。

　　看到这个成绩，我内心喜忧参半。不仅仅是老天眷顾吧，儿子的勤奋才是他进步的最大支撑。虽然这个有些突兀的成绩让我深深感到意外，更希望看到他一点一滴扎实地前进。但是，压抑太久的孩子也许真的需要释放一次，哪怕是强烈的释放，然后再经受一次次地锤炼，等到心性和实力都达到一定的高度，才是涅槃重生的时刻。

　　第二天，大家都冷静下来，我对儿子说：“从这一段时间的复习来看，你的确非常非常努力，也更加踏实，这是你进步的基础和保证。但是，从综合实力上来讲，你一定还没有学霸强大，不要过分看重考了多少分，超过别人多少分，这是表象，当然也是前期学习的结果，但是不一定那么贴切。也许学霸们遇到了心理障碍，影响发挥，这对他们不是坏事，对你也不完全是好事。

　　现在的每次考试，注重的是考察问题，方方面面的问题，从知识到心理到身体。任何问题都是改进的方向。你这次进步是当之无愧的，但是，也不要小觑它的隐患，正如一个孩子，原来是卧着、爬着，几番努力终于站起来了。刚刚站稳的孩子，趔趄着跑起来，结果一定会摔倒。只有不断增强营养，骨骼坚硬、茁壮成长，经历走得稳、站得住、几经摔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跑动起来，健步如飞。所以，你还要经历摔打，不同的是，现在是在站起来的起点上，看你能够走多远，就看你的步伐有多坚实。”

　　儿子在我信任的目光中挥手告别，走进晨曦初绽的黎明，没入人头攒动的校门。车窗外的空气湿润润的，似乎有了春天的味道。虽然还会有许多迟迟未亮的清晨，虽然还会有逆袭的倒春寒，但是薄雪已经裹着并不强大的寒风飘去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还会远吗？ (作者：张文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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